当前位置：金融周刊 >> 财经 >> 文章正文
陈志武:为什么银行会发生危机？
即使在今天，各国的银行仍然在金融体系中发挥着关键作用。人们把剩余零钱和大部分金融资产存在银行里。因此，银行是人们财富安全的锚。一旦银行系统不安全，社会就会崩溃。
(来源：东方IC)
【金融其实很简单】
陈志武/文
近年来，关于银行业面临的挑战已经有很多讨论，特别是许多市场参与者对银行业的不良贷款数量表示怀疑。那么，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顾虑呢？不良资产真的会导致银行危机，进一步延伸为经济危机吗？银行危机的一般原因是什么？今天我们就来谈谈这个话题。
提到银行业危机，你可能会马上想到20世纪30年代的美国金融危机以及由此引发的大萧条，这也是现代世界经历的最严重的经济危机。从1929年10月华尔街股市崩盘，大量工商企业破产，再到1930-1933年多次银行挤兑危机，迫使许多商业银行倒闭。此外，主动清算和并购使美国商业银行总数减少了1/3以上。
这场危机的经济和社会影响是什么？无论用哪种方式计算，美国的经济总量都收缩了三分之一以上，失业率最高也超过了25%。那段时期之所以被称为“大萧条”，是因为危机持续时间长，紧缩程度高，社会危害大。甚至英国、德国、日本，甚至中国都经历了严重的衰退。由于大萧条的影响，贸易保护主义和左翼民粹主义在美国等国家迅速盛行，设置贸易壁垒，闭关锁国，最终发酵到1939年二战爆发。从这个意义上说，始于1929年的金融危机的整个过程包括了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直到1945年二战结束后才真正结束。
那么，为什么会发生前所未有的大萧条呢？破坏力怎么会这么大？
空前的银行危机
20世纪20年代末，美国股市空前繁荣，这与美联储为了让欧洲国家回归金本位而实施的宽松货币政策分不开。结果国际资金大量流向美国，银行资金大量流向股市和房地产，导致股价和房地产价格暴涨，造成严重的资产泡沫。1929年10月，股市泡沫开始破裂，到1932年年中，股指已跌至1929年巅峰时的10%。股灾也戳破了被长期吹大的房地产泡沫，导致各种资金链纷纷断裂。许多研究还表明，20世纪20年代的房地产和股市泡沫是大萧条的根本前提。
然而，泡沫的破裂是如何演变成银行危机的？正如我之前所说，即使在今天，各国的银行仍然在金融体系中发挥着关键作用。人们把剩余零钱和大部分金融资产存在银行里。因此，银行是人们财富安全的锚。一旦银行系统不安全，社会就会崩溃。
银行的盈利模式主要依靠赚取利差，即吸收存款，保证存款人的利息回报，然后将汇集的存款贷款以获得贷款利率。在这里，支付给储户的利息是固定的。所以银行是否安全，主要看贷款能否收回，贷款利率是否足够高。20世纪20年代末，相当数量的银行贷款投资于股市和房地产，因此这些资产泡沫破裂并立即冲击银行并不奇怪。
那么，银行业危机到底是如何演变的？
股市崩盘后不到一年，到1930年10月，美国大量银行已经破产。人们普遍出于恐惧从银行取出活期存款和定期存款，兑换成硬通货，导致大量存款流失。银行当初变现流动性好的资产首先是为了满足提款需求，后来流动资产越来越少，导致更多的储户涌向银行提取现金，恐慌蔓延，挤兑情况加剧。1930年11月，256家银行破产，12月，352家银行破产，尤其是美国银行(不是现在的美国银行)破产，因为它的名字很容易被误认为官方银行，严重打击了人们的信心。
1931年3月，第二次银行挤兑危机来临，持续到8月。在此期间，国际事件也与美国银行危机相互作用。1931年5月，奥地利最大的私人银行破产，震惊了整个欧洲大陆。然后7月份德国部分银行相继倒闭，其他国家的银行也未能幸免。美国大量银行倒闭导致银行体系存款在6个月内下降7%。
1932年第四季度，银行倒闭再次席卷美国，这次主要集中在中西部地区。到1933年2月，更多地区出现了银行倒闭潮，银行倒闭的情况蔓延开来。在罗斯福总统3月初正式就职之前，几个州的州长宣布全州的银行将关闭。
1933年3月5日，罗斯福宣誓就任美国总统。3月6日午夜，他宣布全国性银行将休假一周，以稳定市场情绪。
银行业危机之所以如此严重，也是因为当时美国银行业的一些结构性问题。一方面是我们以后要讲的贷款流动性问题；另一方面，是美国在大萧条前采取的统一银行体系，即不允许银行有多个分行或分支机构，这极大地限制了银行分散风险的能力。到1929年，全国只有2%的银行有网点，3.6%的银行在州内开设分行，其余银行只有一个网点；即使是有支行网点的银行，平均也不到4.4个网点。这与当时的加拿大形成了很大的对比，因为加拿大只有18家银行，但分行却有4676家，而美国的3万多家银行中，总行以外的网点只有1281个。美国银行当时之所以如此结构化，是因为担心银行太大，太大的时候控制了太多的经济资源。
从银行风险来看，单一银行体系的风险承受能力最低，因为单一银行能否生存完全取决于当地经济，如果当地经济出现较大波动，很容易威胁到其生存，而那些跨地区开设分行的银行则可以利用当地经济的不完全相关性来达到风险分散的效果，抵御经济波动的能力会明显更高，就像印度农民喜欢把女儿嫁到远方一样。银行体系的结构性差异使得美国和加拿大在北美的经历与1929-1933年完全不同：加拿大没有一家银行破产(虽然大约10%的网点被关闭)，而美国有三分之一的银行被关闭，挤兑事件接连发生，严重影响了金融体系对实体经济的血液供应。随着信贷支持大幅萎缩，更多实体企业倒闭，使得美国经济下行压力和失业压力远比加拿大严重。这些教训应该记住。
大萧条重塑了美国银行业
大萧条深刻地影响了美国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1933年，国会通过了美国金融立法史上著名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又称《1933年银行法》，对美国银行业产生了两大影响。一个是联邦存款保险公司的成立。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美国97%的商业银行都参加了存款保险，没有保险的商业银行不到400家，存款占比不到1%。存款保险制度的建立消除了储户的恐慌，使他们在发生危机时不需要挤兑银行，从而维护了金融稳定，大大减少了储户在银行倒闭时的损失。我们来看一组数据：从1921年到1933年的13年间，美国所有的商业银行，每100美元的存款，每年遭受45美分的破产损失。在存款保险制度建立后的27年里，每100美元存款每年的破产损失不到0.2美分。
第二，《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规定商业银行、投资银行、保险必须分开，建立所谓的分业经营，使美国商业银行60年以上不能从事投资银行业务。著名的摩根财团根据该法案被拆分为摩根商业银行和摩根士丹利投资银行。金融业分业经营有着深刻的原因，因为商业银行主要提供间接融资服务，为普通民众提供稳定的财富保障，而投资银行从事直接融资，特别是随着金融产品和业务的日益复杂，分业经营是更好的风险控制方式。然而，这一限制在1999年被正式取消，这在一定程度上为2008年的金融危机埋下了隐患。
美联储是大萧条后的另一个改革对象。美联储(Federal Reserve)于1913年正式成立，但最初它的权力是有限的，集中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Federal Reserve)。直到20世纪30年代初，美联储对货币政策的认识还停留在金本位和真实票据的水平，不具备现代央行的理念和知识。大萧条后，美联储的结构和权力发生了很大变化。《1935年银行法》年，原美联储委员会重组，成员任期延长，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改革，取消储备银行买卖政府债券的权力。与此同时，美联储系统的权力也得到扩大，包括货币政策、信贷政策和银行监管，使美联储成为真正的现代央行。
今天的美国金融体系，尤其是银行体系，基本上是在大萧条之后通过一系列立法建立起来的，并延续至今。
今天的一个重点是，20世纪20年代后期，美国住房市场和股市空前繁荣，导致许多国际资金流向美国，而银行资金甚至流向股市和房地产，导致股价和房地产价格飙升，出现前所未有的泡沫。第二，1929年10月19日，美国股市开始大幅下跌，进入熊市。股市暴跌也刺破了巨大的房市泡沫，导致银行大规模亏损，进而导致银行连续挤兑和大量破产，停止了银行之前的供血功能。史无前例的大萧条就是这样发生的，但前提是房地产泡沫和股市泡沫。第三，大萧条带来了美国金融体系的一系列改革，包括商业银行、投资银行和保险业务的分离，建立国家存款保险制度等。美国重建的金融体系，尤其是银行体系，一直延续到今天。
(本文是祥志《陈志武教授的金融课》的讲课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