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金融周刊 >> 教育 >> 文章正文

硅谷还有“海淀妈妈”:从佛教到狂热 中国父母推着宝宝学中文

华裔对华文教育的“狂热”和“超高需求”，是新移民身份的更深层次问题。

正文|李玟编辑|晓薇

“妈，这是夏！”

旧金山的夜晚总是很美。地平线上出现大片橘红色的云彩，形成了城市美丽的景观，这也是很多游客印象最深刻的加州。

苏菲特别惊讶女儿会说“夏”，因为这对她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女儿在美国出生长大，英语是孩子的母语。虽然苏菲一直很重视女儿的中文学习，但女儿这些年的中文水平一直“一般”，日常简单对话也还可以。那些带一点文化特色的词，几乎学不到，更别说她的阅读和写作技巧了。可以说“夏”是初三女儿汉语学习中的高水平汉语词汇，“难度大概可以对应一个普通高中中国孩子的英语词汇”。

今天，整个硅谷大约有63万中国人。大多数中国家庭，像苏菲一样，从很小的时候就让孩子学中文。他们会把孩子送到附近的中文学校，选择学校提供的中文课程。有些人甚至会把孩子送到中文沉浸式学校，那里所有的课程都用中文授课。

尹小萍是湾区一所中文学校的创始人。虽然她的学校去年才开学，但不到一年，就招了180名学生，最小的才4岁。“父母都是中国人，在中国受教育到上大学。这群人最重视孩子的语文教育。他们是“中国土娃”最骨干的力量

湾区父母的中国“推”宝宝

“马上就6.18了，JD.COM免费，大家赶紧买！”

“《故宮里的大怪兽》开群，有没有人一起去一波，大概半个月左右。”

“有三个折扣码，就有需求！”

.

在湾区妈妈们的微信里，从中国购买中文文档几乎是时不时的需求。特别是在国内推广季，群体总是格外活跃，家长们开始争夺各种书籍。小组，绘本，故事书，童话，语文课本.因为逆向海淘的物流总是没有那么强大，也让湾区的家长购买的书充满了“特色”——按10kg购书。

丽莎常年潜伏在湾区各种海运团，平时在家给孩子买的学习用品最多。孩子5、6岁的时候，她曾经从中国买过一本14斤的中国绘本。中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是没有到。她马上重新下单，折腾了三个多月。“其实更多的是我老母亲买了安心，孩子真的没看那么多。”

而且丽莎一回家，基本上她的行李箱里就有一半是各种书店或者电商平台卖的书。偶尔会遇到朋友回国，偶尔会请她帮忙收拾几本书。

除了买各种中文绘本和故事书，很多家长还会严格规定在家里一定要说中文，不能说英文。然而实际情况往往不能令人满意。几个家庭聚会都是中国人，父母经常说中文，而孩子在另一边说英语。

我不能在家自学。如果是双职工家庭，夫妻双方都很忙。硅谷的家长大多倾向于把孩子送到中文学校，或者单独请一个中文家教，他们会带孩子去学中文。

但是对于大多数家长来说，能“推”孩子学中文的时间基本上是有非常严格的时间表的。

首先是从幼儿园到小学低年级，几乎是推宝宝的黄金时间。这个时候孩子下课也没那么忙，愿意听父母的想法。而且，3 -12岁是语言学习的黄金时期。这个时候家长会给孩子报语文课，每周可以上2-3节语文课。在家里，他们的日常对话也是中文，平时的阅读也是中文绘本和故事书。

在小学高年级甚至初中，往往是家长头疼的开始。一方面，他们必须在孩子非常忙碌的日程中插入语文课；另一方面，要安抚孩子的抵触情绪，继续鼓励他们继续学习汉语。

到了高中，语文教育变得越来越重要。这次主要是为了AP语文考试。家长通常会要求孩子报读补习班，这主要与应试训练有关。当孩子在这次考试中得了满分，就正式结束了向父母“推”孩子学汉语。

这条路并不难，能“推”全过程的家庭并不多。

在湾区绝大多数的中国学校里，你可以看到小学低年级的孩子几乎占了招生的一半，孩子过了初中之后，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部分孩子不再来了。

尹小萍接了父母的电话，说要退学。原因是他决定让孩子参加奥数，报辅导班，所以不能继续学习。有的家长提出特殊要求。上课可以不露脸吗？因为孩子需要去运动，一周要上几次语文课，只能开车回家。“将来，孩子们仍然必须走这条路才能继续接受教育，这些标准是存在的。无论是体育、音乐、数学还是英语，哪个比学语文更重要”。

但大多数家长会选择继续坚持，尤其是孩子愿意上语文课的情况下。夏琳家的大女儿已经上高中了，但她一直没有提出放弃，夏琳一直在给她一对一的辅导课。

然而，更多的时候，孩子们吵着要放弃。毕竟，这种语言在日常生活中很少使用。他们觉得粽子不好吃，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过年一定要穿红色的衣服。“有些孩子会发脾气，要求父母取消语文课。有的什么都不说，但每次去中文学校都会推来推去。”

这时候父母能做的就很有限了。“不能都出国，但要逼孩子。”夏琳很无奈。

去年，由于《阿托更快蛋哥》在雪地里唱费玉清《一剪梅》的视频风靡欧美，Youtube和TikoTok上的年轻人争相翻唱、上传视频、制作表情包，甚至成为一个流行语，年轻人用来形容人的抑郁情绪。

那段时间，她的几个孩子追着她问“雪花飘飘，北风飒飒”是什么意思。他们想知道歌词中每个单词的意思，并正确发音，所以他们在家里掀起了学习汉语的浪潮。

但这波热情很快就过去了，他们又奔向下一个时尚。

“其实国内的综艺节目也能激发孩子的兴趣，但对他们来说还是很难的。”夏琳的孩子很喜欢《中国好声音》，这是一种音乐形式，更容易理解和接受。

夏琳希望未来学习中文能更多的与流行文化结合，让孩子的兴趣增强，学习中文自然变得活跃。

中文学校的演变之路

虽然不同年龄的父母学习汉语是一样的，但每一代父母对如何学习汉语都有自己的“小计划”。

夏琳的第一个孩子在2008年左右上学。当时市场上专业的中文培训机构并不多。中国的学校大多是家长自发组织的。老师要么是家长，要么是志愿者。有时候场地是从附近学校租的。"学费很低，大概要交场地费和教材费."

但夏琳很喜欢这个略显“简陋”的学校，“更像是一个小小的华人社区”。每个周末，孩子来中文学校上半天中文课，大人在另一个教室上烹饪课。逢年过节，夏琳的中文学校还会组织学生和家人包饺子，过年。

在没有微信这样便捷的联系工具的时代，中文学校几乎是中文为数不多的联系人之一。“这有点像当地人每周去一次教堂的感觉。”

但说到孩子的语文学习，夏琳承认自己几乎学不到什么。一个学期结束，他认了40-50个生词，过了一个暑假，他把它们都还给老师。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中国移民在硅谷定居，中国教育的选择也越来越多。夏琳给刚过小学的小女儿选语文家教的时候，市面上的中文学校很多，几乎每个校区附近都有一两所，还有一些专门的中文教育机构，无论是师资还是教材，也都有明显的提升。

最重要的标志就是中国孩子的汉语学习教材越来越多，比如《双双中文教材》，《马立平中文》，暨南大学的汉语教材等等。满足了家长对语文教育的不同需求。

家长对不同教材的评价。来源：北美华人网

这两年来，家长对孩子学习汉语的要求越来越高。最重要的变化是，他们不仅希望孩子会说，而且对孩子的读写能力有了更多的要求；二是学习中国文化，不仅要懂中文，还要了解其背后的中国文化。

今天，你会听到很多家长在谈论“原味”。孩子不能把汉语作为第二外语学习，而应以汉语为母语。

桓是这种模式的支持者。“国内家庭都在外教英语。为什么不能用国产同步教材？”

桓的孩子就读于尹小平创办的中文学校，该校是硅谷最早采用教育部编写的教科书的中文学校之一。部编教材是我国小学使用的官方教材，由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虽然尹小萍和团队做了一些调整，但难度会比以前中国学校的语文课本高几个级别。

“以前我们总觉得对我来说太难了，但其实孩子潜力无限。事实证明，他们虽然生活在美国，但也可以像母语人士一样学习汉语。”尹小平希望他们中文学校的所有孩子都能在小学阶段后完成大约2000个汉字。“这是我知道的可以积极流传的一条底线，让孩子读完大部分中文文献，然后自己阅读学习。”

硅谷的父母喜欢的另一种语言教材是“大语文”，这也是近年来语文培训行业流行的一种教学方式，强调理解背后更多的文化内核。比如他们讲杜牧《山行》的一首诗，会从诗人生活的朝代说起，然后讲诗人的生平，然后进入诗歌，甚至讲这首诗的历史地位。

红菱是中国一所学校的老师。2019年，她被公司分配到湾区给当地孩子教中文。在她看来，“有些父母想得更久，尤其是如果孩子有一天想回到中国。发展，这样学中文可以帮助他们更好的融入中国社会。”

2020年，由于新冠肺炎疫情，越来越多的家庭转向在线学习。很多硅谷家庭都在以“VIPKid学英语”的模式学习中文，一对一，都是国内专业师范院校毕业的中文老师。

国内很多在线汉语教学一对一平台都是在桓一家疫情期间选择的。这些平台最大的优势就是定制化。以前线下中文学校都是大班，一个班至少20人。老师不能满足每个孩子的要求。但这些国内平台提供了更灵活的时间，根据孩子的情况提供了更专业的辅导。

环周围有家长在平台上找老师帮孩子写作文，因为硅谷的中文学校基本上很少有写作练习，教学目标主要是听说，所以读写只能从学长做起。所以这些国内平台会以读书写字为主，吸引湾区的家长。“身边父母的反馈还是很好的。我看到他们在朋友圈积极分享。”桓说：

“新平台将对湾区的中国教育市场产生巨大影响。”作为业内人士，尹小萍发现很多专注于“课后托管”的中文学校遇到了麻烦，一所距离自己学校仅10分钟路程的老牌中文学校宣布将无限期停止招生。

的确，疫情让父母和孩子一起“困”在家里，不需要额外的“托管”，这让父母在选择中国教育服务时更加注重自己的“教育”功能。师资、教材、教学质量.这些国内平台几乎很快就满足了家长在这些方面的需求。不仅如此，国内平台也出现了很多“价格战”，很多产品被推广推广，“买课时给课时”，也让越来越多的湾区家长开始在国内转投这些中文教育平台。

“然而，疫情结束后，一些学生仍然会回到线下，”尹小平说。"一些线下的中国学校有日托的作用，这是不可替代的."

寻找身份认同

从大儿子的教育到小女儿的中文学习，用了将近7-8年的时间，夏琳可以清楚地看到，硅谷的中文教育越来越迫切。

尹小萍也有类似的感觉。她觉得这和新生代移民的成长经历息息相关。“我们在2008年后移民到美国。与上一代移民不同，我亲身经历和见证了中国近年来的快速发展和变化。发自内心，对中国语言文化更有信心。”

这和湾区很多85后父母的感受差不多。田每年寒暑假都要带着孩子回中国，希望让孩子看到中国的发展。近年来，孩子们去了中国的大城市。我也去过西南很多小村庄，连孩子自己都会感叹：“我喜欢国内的大超市和大酒店，每年回去都有很多变化。”

与中国的发展相对应的是美国政治经济环境的变化。尤其是近几年亚裔美国人在美国被拒绝了，让一些家长担心孩子的未来。

比如华人众多的加州，近年来一直在实施新的法律，扩大种族参照因素对大学录取的影响。与此同时，加州大学联盟也宣布取消标准化考试在大学录取过程中的作用，这对很多亚裔孩子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无论是学习语文、弹钢琴、学习绘画还是掌握其他技能，父母都迫不及待地想找到“标准化考试”的替代品，让孩子在申请大学时保持优势。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技术的发展，尤其是微信的出现。

微信让海外出生的中国人更及时地了解国内情况。有时候看到以前在国内的同学，或者同事晒宝宝推宝宝。很多家长说“这其实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尹小萍关注小花生网有一段时间了。这个类似BBS的论坛聚集了很多从北方到广州深圳的家长。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名单上的家长应该给国外小学低年级的孩子读英语书。甚至比她还清楚，父母甚至会比较，“比我在海外生活多年还清楚。”

的确，我们可以从各种平台上看到，很多中国家长非常重视孩子的英语能力。有的孩子可以直接考小学四六级，对湾区很多家长来说是一种刺激。红菱说，要求孩子学习中文的一大浪潮是清北，他们对孩子的要求很高，甚至强调“孩子在中国学英语，也应该学中文”。

事实上，不仅仅是中国家庭的孩子，近年来在硅谷的其他民族中，汉语学习也非常普遍。湾区很多学校都有中文节目，上课也能看到很多不同国家的孩子。甚至有些家长会联合起来给校园写信，要求增设中文课程。现在，在湾区，汉语已经超越法语成为很多孩子想选择的第二外语。"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学习汉语可能有助于他们未来的工作和发展。"

红菱在世界各地的几个国家教过中文，尽管她也对这些功利目的直言不讳。比如她有时候会说：“其实硅谷的父母和海淀的父母挺像的，都在《小鸡宝宝》。”但她也能理解，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在未来有更多的选择和机会。

但在她看来，华裔教育的“狂热”和“超高需求”是更深层次的新移民身份。用许多父母的话说，“在身份上获得自我一致性。”。

在她过去遇到的学生中，很多家长都很担心孩子的未来。近年来，有很多关于中国第二代人困境的报道。三年前，一篇《Do not immigrate to America, your kids will suffer》引起了很多二代中国人的共鸣。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需要更正确地面对自己的中国身份。

林嘉燕是柏克莱大学的学生。她在《纽约时报》发表了一篇文章，叫《中文学校：ABC 的自我斗争》。她还说：“我们迷失在两种身份之间，找不到出路，学中文的目的是拯救自己。”

其实学中文的行为并不代表一定有什么。正如林嘉燕所说，它开辟了一个新的视角，除了美国的价值体系之外，可能还有一个新世界。并且可以帮助人们对“华裔”的身份有更清晰的认识，或者更好的了解“自己”的历史，知道他们来自哪里。

事实上，不仅是中国人，美国越来越多的少数民族也开始讨论赫塔格语的教育，包括西班牙语、日语和韩语。更多的移民家庭正在讨论如何继承自己的语言，如何理解自己的身份。

虽然从目前的效果来看，这种语言教育仍然存在很多问题，如儿童自愿放弃、老一辈和年轻一代思维模式差异导致的家庭冲突等。至少这次讨论已经开始让更多的人意识到这个问题。

我问尹小萍：“你什么时候会对孩子的语文能力感到满意？”

“当他们能读懂金庸的时候。”